过驹不留

[翻译] J. M. Coetzee on Federer (节选)

(02. 12. 2014 首发百度。)

(当时花痴得非常简单直白。)



写在前面:

2003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南非作家约翰·马克斯韦尔·库切在2013年春天出版的通信集中谈到了费德勒。库切称自己观看费德勒比赛的体验是“have just seen something like the human ideal made visible”(目睹了仿佛人类理想化为可见),并且以此为例,谈到在一些罕有的时刻,对英雄的追求和对审美的追求是可以合二为一的。

这是去年五月份看到的老文了,一直没见人翻,所以趁着没比赛自己翻来试试……


先行唠叨:

(发现我的唠叨比正文长ORZ)
首先库切其人。十年前的诺奖得主了。出生在南非的开普敦,现在隐居在澳大利亚的阿德莱德(顺便一提,这里是休伊特的家乡~)(补:以及老费启蒙教练的父母卡特夫妇的居住地)。获得一次诺贝尔奖和两次布克奖,但在南非国内颇受争议。以严肃古板、不喜欢抛头露面著称,所以曝出来他很喜欢牛的时候媒体都表示非常惊讶(因为库切看起来完全不像会痴迷体育比赛的,更不像会特别偏爱某个运动员的……)。(后来看到中文库切专访里提到“寡言少语的库切来到北京之后,有媒体通过译者和出版商把采访问题送到库切面前,库切只简略问答了一个与网球有关的问题。”……这是真爱!)
然后关于这文。原书是库切和美国作家奥斯特的通信集,其实就是天南海北的瞎侃……谈到人为何会喜欢观看体育比赛,产生了一点点的分歧:究竟是因为对英雄的追求(“ethical”)还是对于审美的追求(“aesthetic”)?这时候牛就被拿出来吹了一通……说巅峰期的球是美到把两者合二为一的。两个作家的漫谈,显然不是什么技术分析,这不是他们的专业领域,自然有些东西不必深究,当成球迷的一时感慨也无不可。
最后关于翻译。翻这个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一直很喜欢看作家对你牛的评论——一是简单的满足虚荣心;二是看到各种职业各种阅历的人(不只是我自己这种没阅历的少女心……)都会被你牛打球的美打动到,实在很感动;三是自己感受到却不能表述好的想法经由这些擅长文字的人表达出来,很是畅快。但是自己能力有限,显然不能完全还原,欢迎讨论指正~
唠叨完了……放翻译和原作,大概还会补点背景上下文什么的。



原文



译文:


2009年3月15日[注1]
亲爱的保罗,

你谈到小男孩对体育偶像的痴迷,进而把这与从观看体育比赛中寻求美的成熟态度区分开来。

和你一样,我认为在电视上观看体育比赛基本上是浪费时间。但也有一些时刻并非浪费,比如在罗杰·费德勒的巅峰岁月里不时闪现的那些。在你的启发下,我重新察看这些瞬间,再度造访这些记忆——比如费德勒的一记反手斜线截击[注2]。我扪心自问,是否真的是,或者只能是审美,为我展现了这样的时刻?

我看球时脑海中似乎掠过了两个想法:(1)假如我用青春期来练习我的反手而不是……那么我也能够完成这样的击球,让全世界的人因为惊喜而喘息。接下来是:(2)即使我以整段青春来练习反手,我仍然无法面对竞争的压力、凭借自己的意愿打出这一球。于是就有了(3)我刚刚目睹了某种属于既属于人类又高于人类的东西;我刚刚见证了人类的理想化为可见。

我在这一连串反应中注意到的,是嫉妒率先露头,然而随后熄灭的过程。一个人由嫉妒费德勒开始,随后转而崇拜他,最终不再嫉妒也不再崇拜,而是为发现一个人类——一个自己的同类——可以做到怎样的事而兴奋。我发现这与我对于艺术杰作们的反应非常相似。我花了许多时间去思考,去分析,确保我对这些作品的创作过程有透彻的认识:我能看出这是怎样完成的,但却无法自己去完成它,它超出了我;然而它确实由一个像我一样的男人(时而是个女人)完成的;归属于他(时而是她)代表的物种是何等的荣耀!此时此刻,我再也无法区分道德与审美了[注3]。

祝好,
约翰

注:
[1] 这段讨论刚好发生在牛09澳网失利之后、全满贯之前的那个春天。那个时候人们看到的大概是一个巅峰已过正在低谷并且不知会否东山再起的费德勒……这样看来时间点似乎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2] 原文 “a crosscourt backhand volley”。技术盲表示不确定翻准了。
[3] 原文用词是“ethical” 和 “aesthetic”。对于前者我怎么翻都觉得别扭……



上下文:


书里相关的片段。这本通信集里谈体育的还是有些有意思的地方。虽然和牛无关但是算个上下文背景吧。只挑了我觉得最有意思的部分译出,算是断章取义了,想看完整原文请戳链接。
库切之前的一封信,谈grace 和hero的地方有点意思。


2009年1月26日

亲爱的保罗,

你似乎把体育看做一项审美的活动,而观赏体育的乐趣主要是审美的乐趣。出于若干原因,我对此表示怀疑。为什么足球大受欢迎,而芭蕾明显审美价值更高,却相对小众?为什么机器人间的体育比赛索然无味?为什么女性不如男性热衷体育?审美论忽略了体育对于寻求英雄这一需求的满足。这需求在对生活充满丰富幻想的年轻男孩中最为热切;我怀疑是这种少年梦想的残余支撑着成年人对体育的热爱。

在我谈论体育的审美价值时,我谈论的是那些优雅的时刻(优雅:多么复杂的单词!)[注 1]。那些瞬间或是动作[注2](又一个复杂的单词!)无法以理性规划,而似乎是从远高于凡人选手之处降临的赐福。这一刻一切完美无缺,一切刚好就位,观众甚至无心鼓掌,只想默默感谢自己有幸见证。

然而运动员会愿意因为场上的优雅获得赞许吗?即使女运动员也会瞪你一眼。优雅是软弱的词汇。[注3]

如果我在自己的暮年扪心自问,我必须承认自己仍然愿意用数小时在电视前观看板球比赛。然而荒唐的是,不管怀有多么惆怅的情绪,我仍然在寻觅英雄的、高贵的时刻。换言之,我兴趣的基石仍然是道德的而非审美的。

荒唐之处在于,现代职业体育对于这一道德层面毫无兴趣:它仅仅以英雄的表象回应我们对英雄的渴求。“我们呼唤面包,而你投以石块”。

赛后采访千篇一律。在一两小时中几乎弃我们而去,飞升至英雄们独有的、距离神圣仅仅一步之遥的国度的人,被迫回归脚踏实地,也就是说,接受例行公事的羞辱。“是的”,他不得不说,“我们为此刻苦努力,并且收获了回报。这是团队合作的成果。”

你不会通过“努力”成为一个英雄。换言之,你为英雄式的竞赛所做的准备不是“努力”,甚至不在有付出才有回报的规律之内。斯巴达勇士在温泉关一同战斗并一同死去;他们都是英雄,但不是一个“团队”的英雄。英雄与团队是矛盾的。

祝好,

约翰

注:
[注1] 原文为“grace”. 这个词主要有两方面的意思,一是“优雅,魅力”,二是“神恩,慈悲”。这里两个意思都有,很巧妙也很微妙。国外解说和球评中出现这个字的时候,其实也是两者都有的。这个词义在唐诺的《网球手与游吟诗人》中也有讨论——实际上这两篇文章内容上有很多相似之处,对比看来挺有意思。
[注2] 原文为“movement”.这个词义就更多了……可以表示运动、姿势、趋势、甚至乐章……
[注3] 必须承认这一段让我想起了许多口水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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