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驹不留

[翻译] Brian Phillips: Even Roger Federer Gets Old

(09.08.16 首发微博)

(当然了,没人想到他会如此归来。)


Even Roger Federer Gets Old | 即使费德勒也会老去

Brian Phillips | AUG. 27, 2016


原文


他听到咔的一声。罗杰·费德勒就这样发现了毁掉他大半2016赛季的膝伤。他正给女儿们洗澡——而因为他是罗杰·费德勒,我们猜想那是个美妙的澡,可能是史上最佳,完美的温度,无暇的泡沫,淡淡的薰衣草香,一如往常。

但之后:他稍稍转向了一边——一个他之后告诉记者们,他以前一定已经做过一百万遍的动作——然后他的眉头很不费德勒地皱了起来。那是什么声音?咔。

作为一个多年的费德勒球迷,我怀着近乎沮丧的心情回放着之后的场景。皱眉。微微跛着走出浴室——我想象那是大理石的,挂着丁托列托的画。造访他的医生。诊断:半月板撕裂。二月的手术和之后被迫缩短、筋疲力竭的赛季:只有18场比赛,没有决赛,对前十没有胜绩。

七月,在错过了法网、温网半决赛输给拉奥尼奇之后,费德勒宣布为了休养膝盖他不得不退出余下的赛季,包括昨天开始的美网。这是费德勒自1999年以来第一次缺席法拉盛公园,也是他17年来错过的仅仅第二项大满贯。

我只是不断告诉自己,从延续职业生涯的大局上看,一次膝伤没什么大不了的。费德勒说他还想再打好几年,错过几次大满贯不意味着他就做不到了。那甚至不意味着他不能再以近乎伟大的亚巅峰状态打球了,就像他在他对这项运动毫无悬念的统治——温柔地,噢,那么温柔地——在2009年左右结束之后做的那样。

但这伤病仍然感觉和一般的网球伤病不同。它甚至和一般的报销赛季必须手术,令你担忧会从此改变一个球员的伤病不同。我在思考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同,特别是考虑到这个月和费德勒有关的两个细微但重要的事件。

第一件:8月20日是大卫·福斯特·华莱士的文章《费德勒,一场宗教体验》[注1]在纽约时报已经取消的体育杂志《Play》上刊登十周年的纪念日。过去十年间,我交替着时而热爱这篇文章,时而为它所激怒,这或许是所有伟大作品的共同特点。无论如何,正是这篇文章,超越其他所有作品,构建了我们今天用以审视费德勒的角度。

华莱士提出了那野心勃勃、注定失败、但又骇人得美丽的观点:高水平的竞技体育具有审美的、甚至几乎神圣的功能,调和着观众和他们肉体的局限。肉体会老去、破碎、得病、受苦最终死亡。但当我们看着费德勒的巅峰时刻,华莱士说,我们想象那就像经历无拘无束的肉体自由,进而帮助我们面对自己只是肉体凡胎的可悲事实。

在读过2006年华莱士对费德勒“既是血肉之躯,又从某种意义上,轻灵出尘的"[注2] 描述之后,很难再把费德勒仅仅视为一个网球运动员,即使是个伟大的球员,即使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一个。对很多球迷——有时也包括我——来说,他成了某种超越这一切的存在。他成了某种抽象的准则,一个体育超越潜力的化身。

第二件:奔驰放出了一段新广告,其中费德勒扮演了网球史中纵贯古今的不同角色。你看过了吗?那真是精彩绝伦的蠢。费德勒出现在老式的新闻影片镜头里,拿着木球拍,穿着针织衫,和留着八字胡的公爵握手。他和拉沃尔随意打着比赛,把他的红色敞篷车停在埃菲尔铁塔下。他扮成70年代的坏小子,摆出裸体的姿势,向球场爆发出麦肯罗式毁天灭地的怒火。

这一部分是在调侃费德勒作为球员惊人的持续性。但这则广告的滑稽也来源于它将费德勒奢侈品代言人的特质夸大到了荒唐的地步——他是永恒的时尚。购买劳力士的人希望相信他们是屹立于区区潮流之外的传统的一部分。

于是不老的Fed用他含蓄的、心照不宣的微笑提醒着你“经典”与“优雅”这样的价值——他们久经检验近乎不朽。世事变迁,广告述说着,但费德勒将永远是费德勒,奔驰也将永远光彩夺目。

至少对我而言,这是有些辛酸的:一篇阐述费德勒超越肉体的文章和一则描绘费德勒跨越时间的广告,在真正的费德勒在家养伤时掠过网球世界的新闻动态。而且那不只是伤病——一个老将的伤,一个父亲的伤。

我想费德勒灰暗的休假和典型的体育伤病感觉不同,因为它令一种已经在他的人格中渗透多年的张力浮出水面:你要如何调和一个冠军超脱束缚永恒不变的形象,和一位球员终将老去的事实?

很久以来,费德勒惊人的持续成功令这个矛盾很容易被忽略不计。我们可以告诉自己,或许他不再是那绝对最好的,但他仍是最好的之一,仍然频繁出现在半决赛中。如果他仍能在大满贯中走得很远,这能被叫做下滑吗?即使他当他输给穆雷或德约科维奇时,我们仍能在他身上看到那个一以贯之的球员——同样从容不迫的敏捷,同意令人屏息的正手抽击。

去年,费德勒两次进入大满贯决赛。但现在呢?如果挑战不再来自于不赢大满贯——他从2012年后就没有过了——而在于简单的出席其中,这个矛盾就变得难以忽视了。

所有的运动员终将在他们统治过的运动中老去,因为肉体,无论多么强健,仍然达不到完美、受制于岁月。但大多数运动员并不因为他们神奇地能够例外受到全世界的崇拜。

而费德勒是的——我们有意无意地接受了,他一部分是由光构成的——当然这是他超出辉煌的职业生涯的另一个辉煌印记。但真相是虽然艺术和体育都延伸着我们想象的疆界,但只有其一能长久维持此等幻象。

华莱士笔下的费德勒可以永远是那个超越实体的球员。但真实的费德勒只是血肉之躯。我忍不住去想,当这事实终于尘埃落定,我们要如何反应。当使我们接受了脆弱肉体的球员看着他自己的躯体老去——又有什么能使我们接受这个呢?


[注1] 虎扑呆钩版主的译本,参见这里

[注2] 原文:light. 用在老费身上的grace和light太多义了,我从来不知道该怎么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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